广州

感受到真正要离开的那一刻起,我被秒针推搡着前进的踉跄步伐罕有地停滞下来,在急于逃避的过去和并不期待的未来中恍惚站定。不知该抬起相机还是睁大眼睛来留住一些什么,只感到时间开始像广州的空气般黏稠得令人心慌。

有些事情当然或许是值得怀念的,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你意识到最后的见面已经发生在毫不在意的某个过去瞬间。天台上没有看尽的最后一抹晚霞,楼梯间里没有喝够的最后一瓶eisbock;最后一碗酒酿圆子是在冬夜闭馆后缩着手喝的,带来短暂到虚假的温暖;最后一份牛肉韭黄肠粉是在散瞳后眯着眼睛跌撞进小店里吃的,过甜但口感顺滑。

以及那场望星空望到趔趄的夜游,天空是夜的竖琴而星辰是崩断的琴弦;那个仓促僵硬但结实的拥抱,忽然明白最强大有力的语言会有最软弱无能的瞬间,而我情愿那一刻沉默而漫长无尽。

还有姑娘,美好的姑娘,在一起时的镜头像蒙上精心压平的彩色玻璃糖纸。一起执着地去同一家日料店和泰餐试图吃尽菜单,翘课,凌晨一点的冰糖葫芦,自然地搭上我手臂的她的手臂,昏暗光线下我微醺所以缓慢的目光中她的侧颜,温柔到令人感恩。

就像不该把幻觉熄灭的过程美化为瞬息万变一样,很难将在无从抵御的时间洪流中学到教训称作冒险与成长。第一次和好友渐行渐远时尚难想清为何如此,却总会在某天猛然醒觉原来那并不是偶然事件,而失散是看似有选择的必然。所以很多相遇事件就像碳酸饮料,拧开瓶盖的那一刻起某些躁动与美好就在慢慢消散。

但碳酸饮料不好喝吗?在暴露出我贫乏的勾兑糖浆内核之前,也许快速饮尽方为上策。

你知道记忆是一旦被词语固定就消失不见的东西。当你讲述一个城市,也是在点点滴滴地失去她。此刻脑海中的广州,那些异常高大的南方植物和树影下的年轻身影们分裂成闪光的碎片,打着旋落在在记忆的涟漪中。忽然又想起南京被来往车辆拓印在马路上的梧桐落叶,或许也拓印在海马区的某个角落。那些我们称之为怀念的夏天终会在时间中蒸腾成水汽,随着像毡子般的潮湿夜幕沉缓垂下。

山长水阔,斗转星移。

All rights reserved
Except where otherwise noted, content on this page is copyrighted.

Read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