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五号屠场》之后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读书,每次开一本新的书都有一种由奢入俭难的痛苦。重新完整读下去的第一本是南极科考队员李航写的《在南极的500天》,这本书很美但和文学完全搭不上边,预期的科普性也很单薄,甚至时不时有错别字出现。美的地方在于即使用如此平静贫瘠的语言讲述,南极的生活仍令人神往,每当翻到漂亮得不可思议的配图都心中一震,再想到作者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有如此体验,让在阴暗房间中焦虑工作,翻几页书都感到罪过的我心里涌现出很复杂的感觉。生活尚如此苟且,还分什么奢什么俭呢,有的看就不错了。
惊闻李硕去世的消息,想到之前看过一半的他的书《翦商》,找到之后从头认真读了一下。其实和初次读的感觉差不多——读到一半险些又放弃了,因为实在不太习惯再看这种脑洞大开的历史类书籍,深知作为一个门外汉这样的书很像迷魂汤,在学识渊博旁引博征的作者指挥下一股脑地奔向他所想象的历史。作者也的确没有辜负商周这片久远历史迷雾,把如此多考古成果,甲骨文和史书信手拈来,又劈头盖脸地选取人祭这一刺激的切入点,绘制出殷周之变的全新画卷,读之不可谓不惊险爽快,却又忍不住在每个“大胆推理”的节点将信将疑,很神奇的阅读体验。
因为总在各大榜单上挂着,忍不住在某个失眠的夜看了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真的敬佩他工作的方式,可以说把如何拿文字赚钱这件事玩透了。选取一个感兴趣的历史事件,以此为据点展开一系列相关历史背景的资料搜集与学习,将这个小事件拓展成一个和历史大事件丝缕相关的有惊无险的故事,一定别太复杂但又看起来一波三折,哦别忘了把可能出现的人物安上与时代和人情世故相符的个人背景故事,时不时煽情丰满一下,然后大功告成可以出书了。拿出写大论文的考据努力程度来写话本子,流水线式生产小说,这本9.3万字的书十一天写完,我四十分钟读完,仿佛一个坐在流水线尽头张开嘴的傻瓜,别的作家赚钱是他应该的,马伯庸赚钱是我活该,这生产的不是故事,是财富密码啊。
如果你要读双雪涛的《聋哑时代》,我会建议你直接撕掉最后一章,只需看一眼就会将对这个作家的好感消失殆尽,如果你是个男的,当我没说。双雪涛就像千千万万个东亚男作家一样,不写男女关系,不瞎揣测女性心理的时候写得真的不能说差,就像即使这本书的霍家鳞和另一本书的安德烈几乎是一个故事,我也愿意再看一次。其实读双雪涛总让我想起韩寒,少年时代的那些早慧带来的自命不凡,真诚而愚蠢,孤独,性觉醒,好笑的嘲讽都如出一辙引人共鸣,但一旦写自我投射向的男女关系就跟疯了一样,那感觉就像和以为已经产生友谊的男性朋友一起聊天,他忽然说想要睡你一样的恐惧和恶心而背后发冷。看这些男作家的意淫,意识到他们始终停留在那个深夜钻在被子里打手枪的中二心智状态,并且将才华虚掷到擦不干净内裤上,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