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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

黑泽明的电影从来很难说自己完全看懂过,但黑泽明的自传却直白朴实极了。从《蛤蟆的油》这样的名字就可以对他的谦逊瞥见一斑,漫才式的自嘲,儿时的软弱,愚钝和奇遇般的开明老师都让人有点梦回窗边的小豆豆,而他和植草难兄难弟般的友谊也颇有令人忍俊不禁之处。然而也像小豆豆一样,风趣的语言背后是残酷的现实,从日本战后的贫穷混乱到人生榜样般哥哥的失败和去世,以及自己学业和事业的跌宕起伏,都被看似云淡风轻地写过。这本书戛然而止于《罗生门》的拍摄,在那之后,只能通过他的作品来试图窥测这样的大师人生,到底哪种叙述才是更接近真实的,这何尝不是一种罗生门呢。

又到了一年一度凑诺贝尔奖热闹的时候, 读了今年的大热门残雪的《激情世界》。刚开始读是有点疑惑甚至轻蔑的,没想到是如此好读甚至有点单纯过头的文字和情节。总的来说就是一群老中青文学人在一个虚构二线城市里读书,谈书,互相产生爱情的故事,完全不复杂。但读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叫激情世界,可能对于没那么痴迷文学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帮无病呻吟无事生非,私生活有点乱,说话过于客套还赚不到什么钱的人,但对文学人来说,谁没有幻想过这样的一个乌托邦呢,里面的精神交流是现实生活中孤岛般文学人难以企及的和谐,所有主角都有对于书的无尽的爱与尊重。作者将自己形象化身的读而优则写但曲高和寡的作家放入这个世界,却先写了很多基本工作无关但对文学热爱不减的普通人,罔顾冲突的必要性而将每个角色写得可亲可敬,结局美满,有一种“我就是要她们幸福”的倔强。谢谢残雪,为文学人织一场最天真的大梦。

江子的《回乡记》,被他的首篇练武记吸引,这个题材的确很少有人写到,写得还是有精彩之处的,但最后忽然开始抒情和输出观点,讲了非常符合他年龄段和性别的一些感慨。读到后面,则篇篇都是老套的结构,讲点来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的故事,然后感慨结尾,篇篇都在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故乡已非记忆中人人赤诚美好的地方,实在是有点乏善可陈。到最后竟然写无可写,开始写青春期女儿高考上大学的故事,如果说开头几篇还算题材新颖点,后面则完全内容博客化,语言套路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近年来名声见旺,选书越来越参差不齐,装帧倒是风格稳健,有点可笑。

涩泽龙彦的《极乐鸟与蜗牛》是他的动物主题纪念文集,之前没有读过他的文字,但这本读完之后很难不去搜寻他的作品了。开头两篇《高丘亲王航海记》的确是最好读的,后面的部分则是一篇篇短篇博物故事,当然不仅是动物,而是从植物,地理到历史,政治,再到哲学与神话传说,荒诞奇遇的神奇融合,科普文式的语言下是最五彩斑斓的世界,很难不被被作者跳脱广博的知识储备所吸引。他的语言很平静自然,用来讲这样光怪陆离的故事都有种莫名的说服力,非常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