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威的《滨线女儿》,作为乡土文学是合格的,文字也不能说没有味道,但读下来却总觉得隔着薄而坚韧的一层什么东西,莫名唤起我读曹文轩的童年回忆。或许是那种“故事采编感”过于强烈,将一系列不同被采访者口中传奇色彩的故事编在这样有限的篇幅里显得局促;或许是我无法复现书中方言,又或许是这样显然出自男作家的女性视角,将一片土地强行地母性化——用一群女子的浮沉挣扎写这个地方的岁月变迁,“编织”,“守护”,她们职业性格不同,但风格却冥冥之中十分统一,内心更是似乎都能互相理解,单调的性格想象撑不起道听途说的曲折故事。总之,读着读着会感到有些陌生和可笑。
《刺猬的优雅》,我愿称之为《为什么我不愿自称文艺青年的理由合集》。妙莉叶巴贝里,一个查完之后还是不知什么来头的”法国知名畅销作家“,将刻板印象中的文艺青年形象发挥得百分之二百刻板。那种介于敝帚自珍和孤芳自赏的自卑的骄傲,深入骨髓的恶臭阶级观念,骂别人掉书袋实则自己一边掉书袋还一边矫揉造作的遣词造句,熟悉的女白中产阶级对东亚文化的脑残式浪漫幻想和读过皮毛就到处叫嚣马克思深得我心交相辉映,我分不出作者是故意恶心别人还是真的就是如此恶心的一个人,但真是看时眉头紧锁,看完晕头转向。
本月最有触动的的阅读体验来自《过去的痛:梅萨藤独居日记》,包含作者在六十六岁,七十三岁起写的两本。日记,作者自诩的“低级创作形式”,又是看过那么多次的自我剖析,但本书“剖”出来的灵魂与有病呻吟却着实震慑到了我。首先你会想到杨绛,女知识分子,逝去的爱情,温情和一些讨论,但杨绛似水包容又如木坚韧,和梅萨藤这站在海边遛猫都在无声呐喊内心中火焰的抑郁症失恋老太太大相径庭。衰老的身体越辜负,精神的渴求越赤裸,灰烬之中升腾起翅膀的不仅是凤凰,也可能是不得不降落却仍在挣扎的伊卡洛斯——我有多久没有听过一位老年女性称自己为伊卡洛斯?从没有!
吴冠中的《审美力》算是随笔集,其实是抱着学习心态去看的,看完才发现只是更喜爱他本人了。两位风格迥异的老师教导,中西方的学习经历或许能解释他的兼容并蓄,但在处处是政治与题材限制的那个年代抓住一切机会偷画,塞纳河溺水,毛毯悟到牧场,坐牢便画牢,等等故事都只能用热爱来形容。吴冠中对画的爱是一本书远远承载不下的,随便就溢满了我整个心房,想起当时错失将他的版画挂回家的机会,不得不更加遗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