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本的《什么是真实》,很短小的一本书,除去漫长的注之外更是相当于一篇长文,但并不会说精悍或局促,反而更接近一次侃侃而谈。随着他的思维灵活跳跃,从马拉约纳失踪开始天马行空地层层递进,用概率论将量子力学导向哲学乃至社会统计学。直到最后看到马拉约纳本人的文章才更加有这一系列(其实还是很局限的)讨论或者说猜想的实感。其实物理学部分讲的是草率的,最后落脚到政治学的治理层面也令人泄气,但就像拜德雅丛书一贯的选校风格,这更像一次对疲惫懒惰的大脑的拉伸锻炼,时不时意识到自己想去探索的世界还很宽阔就是值得的阅读体验了。
想起印象深刻的《马嘶岭血案》后不禁下单了《陈应松作品精选》。读过水平参差不齐的很多篇之后(这本书的编排似乎是浓度逐渐下降的),陈应松世界的图象慢慢清晰了起来。他的写作半径较窄,大多根植于神农架山区背景,即使是写城市经历也仍将山村人作为主体。并没有选择不费力而讨好的魔幻化乡村写法,他的故事却丝毫不减浓墨重彩。他极擅长写恨,底层穷人的惨烈的恨是那样鲜甜毒辣心肝俱裂,有的恨在生的本能和笃钝到愚昧的尊严面前如同油落入沸水炸得四处迸溅,似乎能看到波萨达斯主义般的血红糖果与清白未来,但大多数最后的伤口却近乎虚无消弭,像清稀的脓流出悲哀的胸口大洞,痛苦而无力。
去藏区玩的车上看了王力雄的《天葬-西藏的命运》。和之前略枯燥但的确很敬佩的梅戈尔斯坦大大不同,这不是我本来想读的人类学书籍,而是在讲汉藏政治。看得出来作者试图中立,但还是等于一本基于努力考据的个人观点输出类作品,所以看到后来越发感到无聊嫌恶以及一些惯常的愤怒,满篇政治纠葛里只看到丑陋,无论怎么神化和丑化藏文化,藏族人民看起来除了新生儿血氧含量以外和别的人民也毫无二致。
这让我想起前不久看的《失败者的春秋》,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读曾经喜欢过的这类通俗历史书了,现在读来颇感烦躁。且不论叙述不成体系而琐碎,语言通俗和不严谨到无法与学术认真挂钩,整本书完全是用分析臆测来重写一些历史故事,试图还原“真相”,而真相是什么?开篇驳斥过青铜铭文和史书写作背景的不得已,然后洋洋自得地根据读过的史料中所谓矛盾点一顿分析就是真相了吗?无疑作者是爱读爱写的,但这样洋洋洒洒的轻浮态度简直令人语塞,如果读了那么多史书,啃了那么多文言文,只是为了贴合心里厚黑学的处事哲理,形成做历史侦探的自我满足,再给学生和读者秀一把掉书袋的乐趣,那可真是没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