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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

《乌鸦魔法师》是忍不住又翻开的一本魔幻现实主义,没想到读来颇感费劲,可能是因为讽刺太直白而现实有余魔幻不足,没有带来很强烈探索结局的欲望,总之断续拖了很久。之所以说魔幻不足也不是说不够荒诞(但毕竟之前看一些纪实性质的非洲游记,荒诞到总感觉这片土地完全承载得下任何怪诞不经的题材),一方面可能是语言非常直爽平铺,毫无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流派将玄之又玄的形容词熬成迷魂汤般的表达技巧,另一方面则是有些虎头蛇尾,忽如其来的理想主义展望让跟随前面通篇绞尽脑汁针砭时弊,将统治者贬得一文不值节奏的愤慨读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实话之前没有读过很多非洲文学,恩古吉瓦提安哥这个名字也只是惯例扫诺奖提名时发现的,抛开文学性其实还算是值得一读吧。得奖倒十分不稀奇,因为的确是将各类热门政治敏感话题踩了个遍,也挺辛苦的。

韩江的《素食者》和看过的大多数日韩女权主义作品一样,笔锋看似温柔实则泣血凌厉,除了难受无助很难有别的感想。其实作为中合戏剧性与文学性的类型文学来说是较为出色的,从人本主义桎梏中挣脱成为树的暴力化抗议浓烈但不露骨——波萨达斯,当然是波萨达斯,以命为抵祈求非人的降临与解放。反启蒙,反向加速感与赤裸的色彩情绪描写和题目乃至封面形成了鲜明反差,是一枚小而有力的情感核弹。

《咖喱香肠的诞生》也是在搜食物关键词时跳出来的有缘作品。没有看过乌韦提姆,甚至不知道他是德国作家,仅凭开头就不由得一口气看到结尾。这个故事有简洁的语句和篇幅,合理的情节和人物塑造。用咖喱香肠串起几十年大时代背景下布绿克太太--一个很难形容的女人,立体的无需解释的复杂心理动向和行为。正因为每个人物都非常典型和不同,使本书雕琢感很强;而似乎从未提到的爱情,却如同那辛辣潮湿,水果味的,温暖的红棕色咖喱一样让每个第一次品尝的人微微震颤。

年末回想起来,颇读过一些不明不白的书。比如贺伊曼的《馆子》,很难说不像笛安化的郭敬明——上海,生产品牌堆积型真小资伪文青作者的堆肥厂,巴黎听了连夜自扇五百个巴掌。扶霞邓洛普,天天卖菜谱。《川菜》还尚有一丝《鱼翅与花椒》的热情,《鱼米之乡》则完全是把“这帮中国人钱好赚"写在脸上,过分啊真是。加布里埃莱邓南遮的《火》,所谓唯美主义真的能称得上是严肃文学吗?太过堆砌炫技,但技法又的确高超。心情游荡于烦躁和惊艳之中,一边感慨于他过于诚实的自恋傲慢,一边又头痛在畸形的女性心理描写和夸张的意淫化情欲。合上书来久久不能平静,疯子,怪杰,狂热文艺到极致的疯狂作家,他的故事或许也只适合发生在梦一般的威尼斯吧。

过去一年发生了很多变化,但阅读依然是最心安的习惯。我越发意识到读书对我来说早已不仅是对抗空虚的一种手段——就像记忆是我们穿越时间而行之际在身后留下的阿里阿德涅之线,这些看似遥远的语句与每个真实时刻的自我存在共同编织成意义的格网。所以不管与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同行,都永远令我心怀感恩。那么新的一年,请往前走,不必停留。